不做這件事情,不能算來過沖繩

每四分鐘,那霸機場就有一架飛機著陸。按平均二百人一班飛機,沖繩一年內歡迎七百萬遊客。

大多數遊客在沖繩做同一件事情。早早起來,開著租來的轎車或者趕上旅遊巴士,從一個景點跑到另一個景點,盡量希望在有限的時間內把所有的景點走完。觀光之餘,跑到在網上超人氣的食店用餐,在店外排著長龍,才發現身邊的全是觀光客。

我經常看見團友們花幾天的時間弄個五天,七天,十二天的行程攻略,一天從南跑到北,首里城,水族館,美國村…比郵差叔叔還要忙。

美麗海水族館

在沖繩,車牌上的第一個字標記著司機的類別。如果車牌的第一個字是“わ”或者“れ”,那麼車子是租回來的。在沖繩自動車道上的轎車基本上都是這兩個頭文字。雖然是縣內唯一貫穿南北的的高速公路,但當地人都不喜歡用沖繩自動車。問問隨便一個當地人,他們都會說:

“走高速全程頂多也就快十分鐘,我不明白為什麼要付錢去節省十分鐘?”

沖繩是日本平均家庭收入最低的縣,現實上跟沖繩人的生活態度很有關係。想起剛剛搬來沖繩的時候,身為外國人,自然就融入外國人的圈子。幾個在沖繩做生意的老外都告訴我沖繩人很懶,不愛勞動,不願加班,而且不以事業為重,在沖繩用人很難,就算請了很快就不願幹了。很多老闆甚至長期掛著招工的牌子,預防員工隨時不幹時會有人補上。

一年之後,我認識的本地人越來越多,漸漸對沖繩人有種新的理解。沖繩人並不懶,他們只是不把事業看成生活的中心。沖繩人自稱為海人,而且他們以海人為榮。海人顧名思義就是靠海為生的人。早期的海人每天早上在大海退潮的時候到海中收集魚類和貝殼。收集到的並不是要賣出去,而是用來做午餐。海人不從大自然拿取多於自己需要的。每次飯後,他們都會進行一個簡單的儀式,感謝大海給他們提供的一切。

沖繩人

自從沖繩成為日本的一部分後,沖繩人的生活習慣也被現代化和工業化日本慢慢地改變,但沖繩人仍然保持著海人的生活態度。有一個大阪的年輕創業家,因嚮往沖繩的自然環境搬到沖繩居住。在大阪,員工都很願意加班。在日本人的眼裡,事業比家庭更重要。搬到沖繩後,年輕老闆設立了辦公室,好不容易終於找了個大客戶。回到公司,他很興奮地告訴員工公司終於落實了一位大客戶,當晚要加班準備材料,要在第二天的報告會讓客人滿意。到了下午五點,有一位沖繩出身的員工說要回家有點事,晚一點再回來。然後第二個,第三個,陸陸續續用同樣的理由說要回家。無奈之下,年輕老闆也只能同意,但請員工把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之後晚一點再回來幫忙,眾人一口答應。

八點過去了,九點過去了,十點過去了,年輕老闆沒有看見一個員工回來。心裡無奈,但手裏有的是乾不完活,只好自己能做多少做多少。

第二天一早,員工紛紛回來上班。壓制著怒火,年輕老闆問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了。其中一人面不改色地說:“報告老闆,我昨天晚上回家幫老婆做飯去了”。

“然後呢?你不是答應了要回來幫忙?”,老闆問。

“然後小孩子一直在哭,完了我有個朋友給我電話說要有件事情要大夥一起商量,所以我們就一起到卡拉 OK商量去了。”

老闆無語,但這是真事,也正式海人的生活寫照。家庭第一,朋友第二,社團第三,工作第四,而且其他事情例如鄰居家裡生孩子了還可以在工作前插隊。

到沖繩的任何一家書店看看,你會發現最暢銷的是一本叫「模合帳簿」的書。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,不過是一本簡單的帳本。每一個沖繩人都起碼參與三到四個不同的模合社團。社團是這樣運作的。每一個月,社團裡每人拿出少量現金,例如一萬日幣。每個月,社團裡面有一個人可以領取從大夥收集起來的錢,到了下個月另外一個人可以拿錢,這樣一直輪流下去。沖繩人用這種方法籌集資金,成立自己的基金會,朋友之間互助。在沖繩兜一圈,幾乎在每個路口都可以看到各地方的大小不同社團招募活動-青年會,老人會,自治會,公民會,媽媽會,校友會,釣魚會,漫畫會。據非官方統計,一個沖繩人一年之內會出入三十到四十個不同的社團做義務勞動,幫助鄰居和老人。至於工作,在沖繩人眼裡並沒有隔壁鄰居家裡小孩的運動會重要。

沖繩旅遊

沖繩島上住著最多長壽老人,其中以北沖繩村的長壽婦女最為出名。在沖繩,一個人到了一百歲,政府會出錢給他們慶祝,花車巡遊,在街上兜一圈。慶祝的原因是為上天堂排練,熟悉一下上天堂的路,這樣可以讓靈魂知道死後要怎麼上天堂。不要覺得好笑,沖繩人對死有一種很不同的理解。沖繩人長壽,在公車上,給七十歲的老伯讓座是一種不尊重。畢竟 70歲在沖繩還不算老。問到沖繩人長壽的秘訣,到底是一句話:

なんくるないさ-(發音:Nan-ku-ru-nai-sa)

なんくるないさー是琉球語,意思是“沒有什麼大不了的,船到橋頭自然直”。這句話很管用,尤其是無意識地沖了紅燈之後,我經常用這句話安慰自己。

很多人帶著遺憾離開沖繩,要麼景點沒去完,要麼沒有買到要買的紀念品,要麼帶著孩子不能做一些想做的事情。在沖繩人的眼裡,遺憾是生活的一部份,關鍵是用什麼態度面對遺憾。痛苦只是一個人用一個錯誤的角度來看待身邊的任何事,快樂其實是一種選擇。

沖繩人生活

當大家來沖繩遊玩,跑景點的時候,我們常常忘了每一個遊客在沖繩都應該做的一件事情,那就是過沖繩人的生活。讓時間靜止下來,好好想想身邊的人,向大海詢問一些沒有找到的答案,讓三味線的聲音抹掉一些無關重要的煩惱。

なんくるないさ-學會了,就算來過沖繩了。

把沖繩人樂觀的生活態度和長壽的秘密帶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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